《辅导老年人》第四章:有计划地淘汰?

我们一直都在思考对年龄的不同态度。我们生活在一个“用完即扔”的社会中。医院不再对医疗设备进行消毒和重复使用,而是用完就扔。我们懒得洗碗,所以使用一次性纸盘。每当出现有着一些花哨功能的新款电脑时,我们就把旧款电脑扔掉(即使旧款电脑仍能运行,完全能够满足我们的使用需求)。因此,现代社会受这种“用完即扔”的哲学驱使,将老年人也视为“扔向垃圾箱的物品”。

回收运动有力地证明了我们“用完即扔”的逻辑和行为。所谓回收运动就是先把东西扔掉,然后再循环使用这些弃物的某些部件。有迹象表明,社会对老年人也在沿用这种态度。比如,很快就开发出许多“仓库”,里面满是取自老年人身上仍然有用、可供随时移植的备用器官?或者,昏迷不醒的人被当作供人“收割”器官的“田地”?我们可以想象出许多现在的和未来的场景,其中一些场景将毫无疑念地变成现实。面对这样的未来,老年人该怎么办?有一点是肯定的:只要有可能,基督徒老年人就必须继续充满活力地活着。①

老年人有必要放弃吗?他们一定会衰老吗?让他们视自己为废品合理吗?这些和其它相关问题的答案可以在之前引用的经文里找到(诗篇92篇)。谈及义人时,诗人说:“他们年老的时候仍要结果子,要满了汁浆而常发青”(第14节)。这里的描述确实不像把老年生活视为荒废的生命。一如既往,上帝的态度与世人的态度有着剧烈的冲突。你不会想要把一棵青翠兴旺、硕果累累的老树连根拔起,转而种上一棵小树来取代它。如果义人愿意的话,无论他的年龄多大,上帝都希望他在信徒中过得有活力、有价值。一般来讲,老年人放弃这样的追求似乎是因为他们觉得理应被弃用。

圣经对老年人的期待是非常重要的。辅导员,你的任务就是要让前来(或被带来)接受辅导的老年人明白一点:他们绝不能认为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很多人活着,仿佛他们的任务就是数着日子坐以待毙。你会发现这种心态太常见了。出于种种原因,人们乐于如此,但他们本可以在这些日子里为主作工。此外,你也必须鼓励他们的家人和照顾者改变想法,符合圣经中关于老年的教导。② 否则,从他们对老龄化的态度和信念中滋生出来的关爱,将在很大程度上助长和巩固老年基督徒的错误观念。圣经的目标是人充满生命力地活到终点。

人到晚年要如何保持生命力?有两点很重要。首先,他要跟与时俱进。如果他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失去兴趣,那么他很快就会落伍。③ 当与时俱进变得更困难时,他就容易停下来。阅读基督教的期刊、书籍和文学作品会有所帮助。有时这可能意味着要用放大镜来读,但这是值得的!他应该了解在世界和教会中正发生的事。他应该定期为教会即将发生的事情和禾场的宣教士祷告。他应该规律地做礼拜(而不只是在自己想去的时候才去),并参与每一项能胜任的活动。

其次,信徒要常常参与事工。我在前面提到了以弗所书4:12,它讲到所有基督徒都被呼召去承担某些服侍。在年老时,他可能需要获得新的知识,学习新的技能去服事。面对这样的前景,他不应该说:“哦,在生命的这个时刻,这对我来说太难了”。④ 你要提醒他上帝在亚伯拉罕99岁时交给他的任务!如果他不清楚要做什么事,他就应该问牧师自己要怎么在教会中事奉。如果他愿意做一些不一定是在台前的或者核心的事,那么教会中有很多减轻他人负担的工作他可以做。如果他在意的是服侍而非掌声,那么他会发现要做的比能做的要多。

如果由于某种原因,牧师没有足够的创造力找到一些日常活动让他参与,那么你可以告诉这位老人,这种情况本身就已经给了他一项任务。什么任务呢?这就是他自己去发掘一些事工途径提供给教会。通常情况下,他最好先默默做工,直到他可以确认这个服侍是自己能轻松而定期做到的,然后才向别人提出这个服侍建议。

“为什么你不给我举些例子呢?”这么做有违我的初衷。事实上,试图为每个辅导对象举例说明会适得其反。辅导对象拥有的部分资源就是时间,他应该爱惜光阴。时间是宝贵的资源,不应浪费。他应该评估自己的能力,并找到自己可以从事的任务。你应该尽一切努力让他相信,上帝希望他“常发青”而“结果”。他的任务就是探索如何做到这一点。你可以把这项任务当作家庭作业来布置。这项作业本身就能让一位久坐不动的辅导对象动起来。他可以拿出纸和笔,开始思考并列出各种可能性,而不是花几个小时守在电视机前。⑤ 这项活动本身就能除去他大脑中积累的某些锈迹。你不应该替他去做那些他自己有时间也有能力去做的事。你的代劳只会助长他的懒惰和不作为。⑥ 因此,要敦促他承担这项重要的任务。通常来说,我们对老人的期望太低。当我们提高期待至与他们的能力相一致时,他们的成就往往会让我们大吃一惊。

有迹象表明,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衰老是非物理性的。早在1984年,鲁埃尔·豪(Ruel Howe)就写道:“尸检未能显示动脉硬化与衰老之间存在任何恒定的关系”。⑦ 爱因斯坦医学院的穆里尔·澳贝莱德(Muriel Oberleder)说:“坦率地说,我相信人们自己招致了衰老”。⑧ 尽管如此,有明显的迹象表明,正确的辅导——从上帝的角度看待衰老的辅导对一个人是否会变得过时(假设那些愿意为基督而活的人仍然可以活得很有生命力)具有决定性的作用。你的任务就是以圣经的观点来激励他们。

你也可以提供另一个有益的建议。帮助老年人有用武之地的一个做法是让他们与年轻人一起做事。你要敦促他们这样做。约翰一书2:13、14和提多书2:2-8这两处经文都表明老年人和年轻人应该组合在一起。这些经文说明了老年人如何把自己的智慧财富、经验与年轻人的热情和力量结合起来,从而取得比任何一方试图单独做工更好的结果。也许我们的老年班和青年班往往会把不同年龄的人分开。在一间教会里,如果这些小组要继续举办下去,那么起码要做些别的事情,要以富有成效的方式把他们聚集在一起。⑨ 通过研究约翰一书和提多书中的经文,你会发现老年人在事奉基督上有很多教导和经验可以提供。当年轻人奔赴“战场”时,他们需要那些以前上过战场,现在有了经验、能够在指挥部指挥部队的人与他们同工。此外,圣经还提到了祖母们有效地把信仰教导给自己的孙子孙女(提摩太后书1:5)。教会不安排老年人与年轻人一起工作,这对所有相关的人来说都是一个悲剧,包括牧师和所有的会众在内。这种做法经常会导致愚蠢的决定、分裂和混乱。⑩

在P·G·沃德豪斯(Wodehous)的书《作家!作家!》中,这位著名的幽默大师写道:

你说你现在容易疲倦,我也是!毕竟我们都快七十岁了。银丝混在金发中,小伙子。下面的话摘自一本我几天前读过的书:“最近,他的头脑有些荒废了。你知道,他都快七十岁了。”顺便说一句,你有没有注意到,对于什么是老年,作家们有着怎样奇特的想法?他们写道:“他离五十岁不远,但依然挺拔,能够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或者“尽管这位乡绅年事已高,但他四十六岁的年龄并没有让他感到沉重”。六十八岁时,我就到了这样的一个人生阶段:我拿起一本小说,发现作者介绍的一位新的角色已经六十岁时,我就对自己说:“啊,一个年轻的恋人。”⑪

1975年,94岁的沃德豪斯去世时,他在自己的打字机里留下了即将完成的小说手稿。这个人从未衰老,除了写小说,他并无其它追求。他一直工作到最后。他对自己会衰老的想法嗤之以鼻,并用自己的方式定义老年。为什么基督徒在年老时拥有更多的东西却活得枯燥无味?为什么辅导员会允许他们如此生活?为什么他们很少寻求辅导员的帮助?为什么他们所爱之人会允许他们每况愈下?对于这些问题,有各种各样的答案。有些答案有效,但恐怕很多是无效的。每种情况都需要一一评估,不过我确信彻底弄清楚情况后会发现大多人会发现可悲的疏忽而非好的答案。

当然,还有退休的问题。在许多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称退休为“有计划的淘汰”。如今,年轻人在面试第一份工作时都会询问公司的退休政策。他们为了有朝一日不再工作而工作!这是我们时代的可悲写照。上帝命定工作为一种祝福(参见创世纪1:28)。祂不是在诅咒之后,而是在诅咒之前就颁布了工作的命令。诅咒使工作变得更加困难,但工作本身是上帝为了人的益处和自己的荣耀而赐予人的。因此,我要直截了当地说:退休不在基督徒的选择之内。

退休不简单。G·K·切斯特顿(G. K. Chesterton)在《布朗神父探案集》其中一集写过这样一句引人争议而未加解释的话:“许多美国人没精力退休。”⑫

有人把退休形容为“看不到头的休假”,但真退休的人却很少这样想。我们知道上帝是如何期望基督徒继续多结果子,直到生命的尽头的。著名的橄榄球教练贝尔·布莱恩(BearBryant)在退休后没几天就去世了,他是史上胜场最多的教练。在一则宣布他死讯的电视新闻报道中,有人引用他的话说:“当我停止执教时,我会死。”他确实在退休后就死了。对他来说,退休的确是有计划的淘汰。生命结束了,他已经结束了生命。

这种现象太常见了,值得注意。如果没在退休后不久离世,很多盼着退休的人会发现退休并不像人们说的那样美好。他们的内心死去,人蜷缩起来,变得毫无生气,埋头于电视或其它没有果效的活动。当人们产生无用感时,他们就不快乐。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上帝期望基督徒多结果子。无论要在哪些方面有所作为,我们都需要工作。一个人可以做不同于以前的工作,但是如果他是被迫退休的话(由于公司原因、健康状况不佳等原因),他就应该退而不休,去从事一份他力所能及的新工作。

圣经中没有关于退休的直接命令(可能是因为退休的概念直到近代才开始广为人知)。上帝既没有命令说“你要穿着靴子死去”(译者注:指一直辛劳直到死亡),也没有命令说“你要在65岁退休”。然而,有一些间接的命令显然与此有关。例如,根据上帝给亚当的命令,彻底退休只能被视为无效和有害的。⑬ 此外,第四条诫命的前半部分说:“六日要劳碌做你一切的工。”这条诫命没有附加其它的限制。传道书5:12告诉我们劳碌的人睡得香甜。⑭ 这些都表明彻底的退休不在选项之内。上帝造人是为了工作;人不工作就不快乐。但是对许多人来说,工作的意义就在它的四个字母上(译者注:W-O-R-K,W代表财富wealthy,O代表事业occupied,R代表丰富rich,K代表知识和智慧knowledgeable)。

我一直在说的退休不是指被迫退休,因公司政策或者健康考虑的退休,这些退休都是最终结束有报酬的工作的退休。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人必须放弃工作本身。事实上,他甚至可以继续以不同的方式工作而获得收入。无论怎样,他都应该继续保持生产能力。没人命令他一直从事同样的工作直到死去。大卫和许多先知一开始都在做别的事情(参见大卫、阿摩司的生平),但最终他们都蒙召,以先知的身份工作。亚伯拉罕在晚年的时候蒙召离开自己的家乡并建立了一个国家。虽然一个人可能会因为年老而改变职业和活动,并且(或者)放慢脚步,但他不应该完全停下来。25岁的人和年过半百的人每天的工作量是不同的。我们并不是在产能上将两者相提并论。

派斯特(Paist)是负责整个东海岸的首席军火采购官。他从海军退役后,得以在费城威斯敏斯特神学院工作,他的收入相比其拥有的经验、能力是极其微薄的。多年来,他一直在节省资金、紧缩开支,直到神学院更有效率。就这样,他为主做工极有成效。但与他做同样事工的很多人都没有抓住机会。他不仅为主工做出了贡献,而且他也利用自己在海军工作时得到的经验,替信徒向政府收回缴纳的部分税款。⑮

各个年龄段的“闲散富人”是辅导员面临的一个问题。如同那些彻底退休的人,他们有的是时间。女佣为他们做所有的家务,仆人为他们准备饭菜。加尔文在为提摩太前书5:6作注释时写道:“女人若无用且无益,便是死了;我们的行动会产生一些益处,若非如此我们又为何而活呢?”他说的是那些保罗时代的妇女们的生活方式。年老时有钱的人应该乐于把钱用在主工上,这样才能产生果效。一个人赚的钱不应该全部都留给自己的子女。但辅导员也必须小心,不要告诉老年人如何处置他们的金钱或财产。他们应该避开一切嫌疑:他们想从中谋取私利。⑯

在一切与退休有关的问题上,最危险的倾向是“从基督教退休”!遇到那些过去一直活跃而有用,现在虽然有能力去教会却几乎不去的人,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他们停止思考、服侍,也停止成长。他们的主要问题是懒惰。他们认为,自己年老的状态是一个合理的理由让自己逐渐停下来。有人说:“你不会变老,当你停止成长时,你就老了!”这就是在某些懒惰的基督徒身上发生的事。

辅导对象应该一直成长,直至自己离世,他们在离世的时候就完全成熟了。如果他们在老年时没有任何成长,就会有人怀疑他们的信仰告白是否真实。人到老年,真相往往会浮出水面。在之前提到的各种衰老的压力下,一个人是否内心贪爱这个世界而非真正期待与基督同在,就会变得一目了然。如果基督徒的身份似乎只是你的辅导对象的外衣,而且他变得愤世嫉俗,那么你就应该对他的救恩有所质疑。如果他不结果子,他就不仅没有荣耀上帝(参约翰福音15:8),连他到底是不是一名信徒也成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因为真正的信徒会留在葡萄树上,这样就会结出果子,参约翰福音15:6)。

所以,毫无疑问,大多数受辅导的老年尽管体弱多病,但是他们可以过着一种富有效能的生活,因为他们有更多时间,在经历了更多与主同活的岁月后,有很多机会在教会中向年轻人传授智慧。他们在失去,也确实有收获的机会。圣经中关于衰老的观点是一切的核心。遗憾的是,教会并没有充分地教导这一点。所以作为辅导员,这个责任就落在了你的肩上,这会变得更加困难,因为你有责任来弥补枉费的时间(也许已枉费几年)。圣经的观点就是信徒应该是一群至死都不断成长、富有成效、充满活力的人。如果你在辅导中不以此为目标,你就是在欺骗他们!

附录:
① 可以理解的是,并非每个人都有体力在教会和世界中履行重要职能。但更多的是那些有能力而未付诸实践的人。本书的这一部分内容主要是针对这些人写的。
② 通常,你首先要面对的是家庭中的其他成员。不仅要说服他们摒弃“放弃哲学”,与他们更新之后的思想相关的是,还还要鼓励他们带上老人来辅导,这样你才能和他讨论这些问题。不和他谈论问题,而只是谈论有关他的问题,这是助长“无助”的做法之一。
③ 着装过时也会有损活力。
④ 人最喜欢用的借口是“老狗学不了新把戏”。你要告诉他,他不是一只狗!
⑤ 你可能需要指导他如何完成这项家庭作业。
⑥ 显然,有些人体弱多病,也有一些人可能处于昏迷状态。但是即便如此,他们是有益的。在上帝的护理下,他们为其他人提供了服事的机会,也为一些人提供了谋生的机会。永远不要认为有哪个人是可抛弃的。
⑦ 鲁埃尔·豪(Ruel Howe),《如何在变老时保持年轻》(How to Stay Younger While Growing Older),Word出版社,1984年,第149页.
⑧ 同上。
⑨ 如今每个人都很忙,很难让他们聚在一起。减少聚会并增加一些不同年龄层的基督徒都可以参与的事奉项目似乎是个好办法。
⑩ 历代志下10:6、8、13所描述的问题之一就是年轻谋士和年长谋士之间的分歧导致了王国的灭亡。
⑪ P.G.沃德豪斯,《作家!作家!》,西蒙与舒斯特出版社,1962年,134年。
⑫《布朗神父的秘密》,见《布朗神父探案集》(1987年)。Hammondsworth:企鹅出版社,第6页。
⑬ “彻底的退休(absolute retirement)”我指的退休之后不再有其它的工作。
⑭ 许多人到了老年睡眠就出现问题。原因之一(不是唯一的原因)可能是白天缺乏挑战性的、累人的工作。
⑮ 我们抱怨不公的税收,这往往是对的。但上帝有祂的方法让基督徒缴纳的税最终为祂自己所用。
⑯ 此处例外的情形是,如果你看到辅导对象被骗或者愚蠢地决定使用主的钱的话。即便如此,在这方面提供任何帮助时,重要的是确保辅导对象所在教会有一两名长老参与其中。否则,从他们对衰老的态度和信念中滋生出来的对他们的关爱,将在很大程度上助长和巩固老年基督徒的错误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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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迟暮花未央:辅导老年人》的第四章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

杰·亚当斯(Jay E. Adams)博士是圣经辅导的开山之父,撰写了50多本书,他的著作涉及牧师和辅导的许多方面,以及圣经学习和基督徒生活实践。